我顺着吴瘸子的目光看去。
心里陡然一沉。
前头海面一片发白,不是浪花翻起的白。
而像有人撒了一层碎盐,密密麻麻,铺成一条歪线。
我没有急着调头,先看浪脚。
两侧白沫翻得急,浪头一卷一卷往礁口压。
唯独中间有一条发灰的窄缝。
水面像被什么东西压住,反倒不怎么起沫。
吴瘸子忽然问:
“看出什么了?”
我盯着那条灰线,快速道:
“白浪两边急,中间反而有路。”
“不能顺浪走,顺了会被暗流推向礁口。得斜切,等第二道浪落下再进。”
吴瘸子眼里的冷淡少了些:
“还不算瞎。”
他把船篙一丢,沉声道:
“你掌舵,我看浪。”
我握紧舵柄,却没立刻加速。
而是先把船头压低半寸,借第一道浪把船托起来。
吴瘸子盯着浪脚:
“慢。”
我收住船速。
“再慢。”
我咬牙把舵往左偏了半寸。
船头刚斜过去,第二道浪便从右侧扑来。
如果刚才直冲,正好拍中船腹。
可现在,浪从船尾擦过去,只把船身推得晃了两下。
吴瘸子笑了一声:
“你爸要是看见,能少骂你两句。”
我没接话,眼睛仍盯着前方。
穿过白浪后,海面反倒静了。
没有大浪,没有风声,只有船底水流拖拽木板的细响。
吴瘸子脸上的笑收了:
“进黑礁湾了。外头浪大,是吓胆小的。里头水静,是杀胆大的。”
我低声问:
“看礁影?”
他点头,伸手一指:
“那边发黑的地方不能去,底下是断礁。”
“看见那块像鱼背的石头没有?贴着左边走。”
我按他说的转舵,没贪快,也没离礁太远。
船底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后背一紧,手却没停。
吴瘸子道:
“别停。停了就被回水推回去。”
我稳住舵,借着回水的劲往前送半尺,再迅速压回船头。
后面那段路,吴瘸子的话越来越短。
“左。”
“等。”
“现在过。”
每一句都落在最要命的时候。
天色擦黑时,我们终于绕过最后一道礁口。
前方出现一截黑沉沉的灯桩。
半截陷在礁石里,周围缠满海草。
吴瘸子吐出一口气:
“到了。”
我没有立刻上去撬石板,而是先看潮位。
礁根下的水痕还没退干,说明回程不能拖太久。
我又检查船缆,把船系在背风口的老礁石上。
确认浪推不走,才拿着铁钩上礁。
我拿出藏宝图,对着右下角那块被水泡白的位置看。
灯桩,礁石,背风口。
全对得上。
吴瘸子指着灯桩根部:
“你爸年轻时常在这里避风。外人不知道,就算知道,也没几个有命进来。”
我撬开石板。
石板底下有一道暗槽,里面静静放着几个旧木箱。
外面裹着油布,已经黑得发亮,绳结却仍扎得很紧。
我没有急着搬,先摸了摸油布边缘。
又看绳结有没有被海水泡烂。
确认箱子没进水,也不至于一碰就散。
我才蹲下身,把手搭上第一个箱扣。
我慢慢掀开箱盖。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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