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那棵粗壮弯曲的老树下,敲响了上课的铃声。
叮叮叮叮~
操场上那群活泼的孩子,以最快的速度坐到了教室,一个个端正将手臂放在课桌上。
我没有再看一眼门外沈慕州,只顾着安心讲课。
孩子们皮肤晒得黝黑,眼眸却干净得像未经雕琢的星辰,最是治愈人心。
课堂上他们挺直小小的脊背,认真跟着我读书写字。
放学后,孩子们叽叽喳喳起身,狭小的教室留下不少细碎的垃圾。
我习惯性拿起墙角的扫帚,正要弯腰打扫。
沈慕州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接过,“我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卑微。
他没再提复合,也不再说让我原谅的话,只是笨拙又执拗的用行动来表达他的忏悔。
沈慕州在大山里一留就是一个月,挂断了学校打来的所有电话。
每天天刚亮,他就已经站在学校门口。
从来不做家务的他会生好教室的炭火、烧好热水,摆好桌椅。
窗台和黑板也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放学后在昏暗的教室里,他一起帮我批改作业,突然停下了动作。
“萌萌,你看,我已经改掉了所有的毛病,学会了照顾你和孩子们,也学会了耐心……真的,一点都不像从前的我了。”
他抬眸,眼底是隐忍的红:“能不能,哪怕一点点……重新认识我?”
一阵风吹来翻我的衣角,我没有停下手里的红笔,用近乎冷漠的语气。
“沈慕州,我还是那句话,你变成什么样,那是你的事。”
“我已经放下过去的所有,是我的事。”
“你做的这一切,如果觉得是用来挽留我的,你现在就可以走。”
“不过,我还是要替孩子们谢谢你。”
他没有再追问,眼角的光彻底暗淡。
深夜一通突兀的电话,打破了山里的平静。
“沈慕州先生,您母亲突然脑溢血,现在,请您马上过来。”
他孑然一身奔赴千里,唯独逃不开血脉的牵绊。
那晚他站在我宿舍楼下,久久驻足。
第二天我看到他留下的字条,只有两个字:再会。
我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五年后,王主任安排新的老师来接替我的工作,我又回到了南城。
学校里已经没有了沈慕州的踪迹。
他们告诉我他一年前病逝了。
医生诊断是长期的重度抑郁导致多器官衰竭,无疾终于,无药可救。
我没有震惊,也没有悲伤,没有释然后的恍惚。
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我买了一束菊花去看他。
他也许永远都不知道,所有的爱恨嗔痴,早在我决定离开的那一刻,就彻底翻篇。
我放下花,“沈慕州,下辈别再遇见我。”
风将花瓣吹散,我没有回头。
妈妈给我打电话,“萌萌,什么时候回家吃饭?乐乐一直吵着找妈妈,快点回来啊。”
“就来。”
走出陵墓,黑色风衣的男人打开副驾的门。
“老婆,我们回家。”
我与他相视一笑,小轿车缓缓驶离,向着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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