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向我,语气又恢复了那副令人窒息的温婉讲理。
“不染,我们家是高知医疗家庭。”
“比起那些自私自利的人,我一直教导你做人要有大局观。”
“微微软弱生了重病,你是健康的一方。你让渡一部分健康去挽救一条生命,这是无私的医学奉献。”
“你怎么能把这么伟大的亲情,狭隘地理解为‘血袋’呢?”
这就是我的父母。
他们永远能用最高尚的字眼,包装最极致的偏心。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塞满了玻璃渣。
“既然是无私奉献。”
我指着门外客厅里那个横幅。
“那为什么她出院有横幅,有剥好的虾,有全家的人嘘寒问暖。”
“而我在发着高烧的时候,连一个来接我出院的人都没有?”
空气短暂地死寂了一秒。
门外传来极其轻柔的脚步声。
温若微穿着那件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裙,苍白着脸出现在门口。
她眼眶红红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不染,对不起”
温若微攥着门框,声音颤抖得仿佛随时会晕倒。
“都是我不好,是我生病拖累了这个家。”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这么怨恨爸妈。”
“要不你打我几下出出气吧,我不怪你。”
我妈几乎是瞬间甩开我爸的手。
她快步冲过去,将温若微紧紧护在怀里。
“微微,你出来干什么!你才刚出院,免疫力那么差,千万不能吹风!”
我爸也皱紧了眉,快步走过去关上了走廊的窗户。
他再转过头看向我时,眼里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你看看你姐姐,身体这么虚弱还在为你着想。”
“而你却在这里为了几只虾,一条横幅,斤斤计较!”
“温不染,你的同理心到底被狗吃了吗?”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紧紧依偎的画面。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是啊。”我扯了扯嘴角,“我的同理心都被抽干净,输给你们的心肝宝贝了。”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无可救药!”
她捂着温若微的耳朵,仿佛我是什么可怕的污染源。
“回你的房间去反省!不写出两千字的检讨,今晚就不准出来吃饭!”
房门被粗暴地摔上。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我妈还在压低声音心疼:“微微不怕,妹妹不懂事,走,妈妈带你去喝炖好的燕窝。”
我走到书桌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沓厚厚的献血证、骨穿通知单、住院缴费条。
十五年。
我的每一滴血肉,都化作了他们眼里温若微康复的数据。
我拿起黑色的记号笔。
在那沓单据的最上面,写下了两个字。
【绝育】。
不是身体的绝育。
是我对这段亲情,从基因层面的彻底切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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