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栀小说

9（第2页）

登基后第三天，柳蕴霜被押到了我面前。

将军府通敌叛国的证据被查了个干净，柳家满门抄斩。

她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妆容。

她看见我的凤袍时，眼睛瞪大了。

“你……你不是嫁了太监吗，你怎么……”

我坐在椅上，低头看着她。

“贬为官奴，发至太监院，扫洒至死。”

她的脸刹那间没了血色。

“太监院……你让我去太监院……”

我看着她，声音很平：“你曾经让我在那里生孩子，门都不让开。你觉得那地方不好吗？”

她被拖了出去。

顾珩的消息陆续传来。

官位被夺了。

盟友被清了。

将军府倒了，他失去了全部靠山。

他被贬出京城。

在被贬之前，他求见了三次。

第一次，递了一封信。

信里写了八页纸。长安亲手送来的。

我让宫女原封退回。

第二次，他跪在宫门外一整夜。

我在殿里给阿虎缝衣裳。

裴衍走进来，在我身边坐下，帮我穿针引线。

他的针脚比以前好多了。

我问他：“外面那个人还跪着呢？”

他低头缝了一针，嗓音沙哑地说：“你想见就见。”

我想了想：“不想。”

他把缝好的小衣裳递给我。

第三次，是他离京的前一天。

长安在宫门口求了一天，只说顾珩想见我最后一面。

“公子说，只看一眼就走。”

我在偏殿……就是阿九当初安置我的那间偏殿……翻着启蒙读本教阿虎认字。

阿虎还不会说话，但会拍手。

我对长安说：“回去告诉他。”

“从退婚那天起，我就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了。”

长安跪在门口哭了。

我没有看他。

离京那天，我带着阿虎和裴衍登上了城楼。

裴衍抱着阿虎站在我身边，城墙下面是出京的官道。

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城门口。

顾珩从马车上下来了。

他穿着布衣，没有了丞相的官袍。

他抬头看着城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看见他跪了下来。

跪在官道的尘土里。

他的嘴唇在动。

声音传不到城楼上来，但我能辨认出那两个字的口型。

“沈鸢。”

裴衍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伸手接过阿虎，转身往城楼下走。

没有回头。

风吹过城墙，把他跪在尘土里的声音吹散了。

我走下城楼的台阶时，阿虎在我怀里“啊啊”地叫。

我低头看他，他伸着胖手指抓我的头发。

我笑了一下。

裴衍跟在我身后，伸手挡住了一根垂下来的柳条，没让它扫到我和阿虎。

这个动作和太监院那个冬天一模一样。

他替我挡着什么，不碰到伤，但一直在。

殿里的桌上摆着三只布偶……布老虎、布兔子、布鱼。

针脚歪歪扭扭，棉花塞得凹凸不平。

阿虎抓起布老虎就啃。

我把他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桌边，翻开启蒙读本。

上面有一个字……

“鸢”。

我用手指描了一遍。

写得很慢。

但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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